第五十四章看看 (第2/2页)
“真服了这帮人。”他忍不住吐槽,“打印个行程表都能出错,上午的航班,给我打成晚上的。”
桌边的许惊蛰正低头改教案,手里的笔没停,纸上勾勾画画。
明天要用的内容,他得今晚全部整理完。
许天佑继续碎碎念:“昨天更离谱,订的午餐全是超辣的。我下午还有通告,是想毁我嗓子?”
“吃了两口实在咽不下,直接扔了,饿了整整一下午。”
许惊蛰这才淡淡抬眼,看了他一下,又低头写字。
“然后呢?”
“还能然后?饿着呗。”
许天佑坐起身,拿起手机划了划。
“袁子也不知道跑哪去了,电话死活不接。”
“人家跟着你全年无休到处跑。”许惊蛰笔尖不停,“好不容易休次假,凭什么秒回你。”
许天佑噎了一下,张嘴又闭上,没话说。
把手机随手丢回沙发,重新瘫回去。
“那也不能一个电话都不接啊。”
“换你休假,你接?”
许天佑沉默了。
窗帘缝隙漏进石榴树的树影,斑驳落在桌面、落在教案纸上。
许惊蛰写完一页,翻纸,继续忙活。
许天佑盯着天花板发呆半天,冷不丁开口:“这个临时助理不行,太不靠谱。”
“哪个?”
“新来这个。”
“这阵子都换三个了。”许惊蛰道。
“三个没一个能用的。”
许惊蛰没再接话。
写完最后一笔,他放下笔,把一摞教案理得整整齐齐,起身走到窗边,拉开一点窗帘。
阳光猛地涌进来,铺在许天佑脚边。
许天佑盯着那片亮光,愣愣出神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过了会儿,他又拿起手机,重新拨了遍袁子的号码。
嘟嘟响了三声,依旧无人接听。
他把手机扣回沙发,闭上眼,心里默默抓狂。
袁子你赶紧回来吧,工资我给你涨,多少都行。
——
后院的阳光更暖一点。
石榴树叶缝隙漏下细碎的光,落在地上,像撒了一地碎金。
许柚柚站在盆栽旁,拿着小剪刀修枝。
是李叔刚搬回来的罗汉松,枝叶嫩,枝干已经有了雏形。
她剪掉多余的杂枝,退后半步看两眼,再上前微调一刀,动作慢悠悠的。
沈云梦坐在旁边的石凳上,手里捏着一块浅粉布料,低头绣东西。
是给许念做的小香包,快收尾了。
针脚很细,绣着一只胖乎乎的小兔子,耳朵竖得软软的,唯独两只眼睛空空的,还没绣。
风掠过院墙,石榴叶沙沙作响。
沈云梦捏着针,看着那空白的兔眼,忽然停住了动作。
不知道怎么回事,脑海里莫名浮出那个和尚的脸。
一模一样的眉眼,身形,唯独眼神完全不同。
她轻声开口。
“柚柚,你说,这世上真的有轮回吗?”
许柚柚手里的剪刀顿了一瞬,随即继续修枝。
“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“我前两天,去城外寺庙上香了。”
沈云梦把针线放下,看着手里没完工的小兔子。
“我碰到一个和尚。”
“长得和很多年前,给我引路的那个,一模一样。”
许柚柚眉头微挑,手上动作没停。
“太像了,完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”沈云梦低声道,“可都过去这么多年了,当年的人早该不在了。除非……”
话没说完,她自己停住了。
许柚柚淡淡接话。
“除非,他和我们一样。”
沈云梦抬头看向她。
风吹过来,吹落一片树叶,轻轻掉在石桌旁。
“我仔细看过,他身上看不出半点异常。”
“他法号叫什么?”许柚柚问。
沈云梦想了想,准确答道:“赢无。”
咔嚓。
许柚柚手里的剪刀,猛地顿住。
动作彻底停了。
“你说谁?”
“赢无。”沈云梦又重复了一遍。
许柚柚垂着眼,没再说话。
指尖轻轻剪掉最后一根多余的细枝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空空荡荡的手腕。
心里一瞬间翻出无数旧事。
当年那个给她系铃铛的引路和尚,难道就是赢无?
父亲留下的信写得很清楚。
她吞了太岁之后,是了无大师送了一对铃铛。
一只让七哥系在她手腕上,一只挂在许家祠堂。
她之前问过燕舟。
他们初遇的时候,燕舟手腕上,没有铃铛。
沈云梦也说过,当年她醒来,手腕的铃铛,是那个引路和尚亲手系上的。
如今对上了。
沈云梦见到的那个一模一样的和尚,就是赢无。
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。
还有那些一直绕不开的疑问。
两次醒来,铃铛都会响,许家人会准时来接。
可铃铛出自两个人之手,为什么会同时起效?
它们本来就是一对?
那个和尚当年给她铃铛,真的只是为了保平安?
还是另有目的?
当年她到底是怎么从石洞里面醒过来、走出来的?
无数疑问堵在心口,密密麻麻。
许柚柚指尖微微收紧,攥紧了手里的小剪刀。
面上却半点不露。
风吹叶落,一片叶子飘到她手边,她一动不动。
良久,她抬眼,语气平静。
“我也好久没去寺庙了。”
“今天天气正好,喊上燕舟,过去一趟。”
沈云梦捏针的手微微一停。
“去找他?”
“嗯。”
许柚柚点头。
“去看看,到底是什么人。”
风还在吹,石榴叶一片接一片,缓缓飘落。
沈云梦低下头,重新拿起针线。
针尖落下,稳稳对准小兔子空空的眼眶。
一下,又一下。
后院安安静静,没人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