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9 琐碎 (第2/2页)
“那会不会是因为他自己的供货商实在不行呢?”谢崇说:“他还指望我感激他吗?”
王仙鹤翻了个白眼:“当面你又会褚总褚总地叫。”
“也可以不叫。到时候为难的是你。”谢崇说:“我是看在你面子上的。”
他见王仙鹤起身要走,就说:“罢了,不说这个了。我们接着过内容吧。”
王仙鹤气哼哼地拿起水杯:“我接水!”
她真的服了谢崇那张不饶人的嘴了,也不理解为什么涉及到牟雯,他就要用那么难听的话说褚玉溪,难道是占有欲作祟吗?
牟雯傍晚到家后问谢崇保险柜密码,他给她发了过来。牟雯打开保险柜后竟在里面发现了几个奶片,他怎么会把奶片放在保险柜里呢?真是个怪人。顺手撕开一个包装将奶片塞进嘴里含着,然后去寻找他说的《股权分配建议书》。
这毕竟是谢崇的保险柜,她第一次打开,心里有些战战兢兢。谢崇的保险柜与她的不一样,她看到了银行存折、金条,还有钻石珠宝。
接下来是一些文件夹。
她逐一打开查找,因为年头久远,谢崇也说不清是在哪个文件里,他让她自己翻找。
最上面的文件夹是房产证。她跟谢崇结婚这么久,从没问起过他有多少房产。这时她知道了,在他自己名下的房产是七套。这七套分布在北京各城区,有大有小。他父母的不在这里。
再下面是车辆购买凭证。他的车价值斐然,她早已知道,就不再细看。
再下面,装着一些童年的小东西。那些东西充满童趣,牟雯觉得很好玩,就打开来看。有新年贺卡、手绘奖状、结业留念,但署名都不是谢崇。
是一个叫蒋芜的人。
蒋芜,那么美的名字。
牟雯的奶片快含完了,淡淡的奶香一瞬间消失了似的,她赶紧咂摸两下,把那些东西放了回去。
最后,她终于找到了他要的文件。
谢崇想要传真件,她又下楼朝工作室走,准备去工作室给他传真。
这世界上真的有很多巧合的吧。
她碰到了吴其乐。
吴其乐搬到这个小区后她们遇到过两三次。每一次牟雯都不理会她,或是在被吴其乐发现前掉头就走,不想跟她打照面。
这一天躲不开了。
吴其乐就在小区门口打电话。
她说:“蒋芜回来了?回来就回来呗,跟我有什么关系。”
蒋芜。
牟雯听到这个名字放慢了脚步,吴其乐看到她,将电话从耳边移开,冷嘲热讽地说:“牟工偷人漆了?卖哪去了?”
牟雯懒得搭理她,拿着文件走了。
小顾正在加班,看牟雯回来了就说:“我以为你不回来了。”
“我要传真。”牟雯说。
她站在那里操作传真机,小顾喊她几声她都没听到,最后小顾站到她旁边,喊:“牟工!”
牟雯回过神来:“怎么了?”
“你在想什么?”
“啊…我什么都没想,我就是走神了。”
小顾看到她脸色不好,就说:“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,如果太累了,你明天就歇歇。图我帮你画。别把身体熬坏了,你都很久没有完整的休息日了。”
“我没事啊。”牟雯说:“我吃嘛嘛香的,我不一点都不累,我还能再装五套房。”
小顾揽住她肩膀:“我刚收到银行的转账消息了。上半年你多给我分了五万块钱。”
“这工作室就咱俩相依为命,你干的活不比我少。”牟雯说:“你就拿着,别的什么都不要想。”
她在北京创业,遇到一个真心真意的人不容易。更何况小顾有了出国的打算,她很需要钱。牟雯这人跟朋友在一起插科打诨可以,但那种浮夸的漂亮话她不太会说,都在一起经过的事里了。
晚上回到家,又想起谢崇的保险柜。
牟雯觉得那个保险柜似乎有一种魔力,吸引着她再去打开它,但是她思虑再三,并没去开。
谢崇一直没回来。
牟雯想了想,穿上衣服出门跑步了。
她跑出小区,坐上了去人大的公交车。晚风一吹,她的头脑清明了一点。小顾说的对,她太久没有休息了,以至于忘记了生活原本该是很有趣的。
她从前那么热爱着的生活,怎么如今被工作和算计填满了呢?她很困惑,很想跟人聊聊。于是打给楚凌。
楚凌刚好刚从单位出来,她说:“我去找你吧,再过几天我要搬到知春路办公区了。”
她们约在人大门口见,楚凌给牟雯带了一个帆布包,是他们之前做一个活动,为用户定制的礼物。
帆布包上印着:
我们看错了世界,反说世界欺骗着我们。
牟雯看着这句话,玩笑道:“你们这个活动,挺…叛逆啊。”
“我们的活动主题是:认清人生真相。”楚凌说:“做到最后才发现,人生扑朔迷离,真相只能算当下的真相。”
“你现在这么哲理吗?”牟雯说。
楚凌咳了一声:“可能因为我现在已经是《生活在世界的人》栏目副主编的原因。”她说完故意背过手去,等牟雯反应。
“什么?”牟雯跳了起来:“楚凌你说什么?你做副主编了!”
“对对对!”楚凌拉住她的手一起跳起来:“牟雯,这是今天刚发了聘任邮件我才敢跟你说。我是副主编,但主编是我们平台的大老板,也就是说…”楚凌突然哽咽了:“牟雯,我成了业内最年轻的文化栏目主编,我可以做我想做的内容,我的文学梦想已经迈出了长远的一步…我…”
楚凌突然大哭起来。
她站在人大的操场上,不顾旁人的目光,大哭起来:“牟雯,我好累啊,我甚至想不起我为此度过了多少无眠的夜晚…我就那么熬过一个又一个夜晚…牟雯我好累啊…”
牟雯上前拥抱楚凌。
她原本想跟楚凌说她今天的困扰,但此刻觉得她的困扰是那么虚无的、渺小的。而楚凌的这一天,才是值得她铭记的。
她抱着楚凌,祝福她获得一切。她说:“楚凌,那是你应得的。我从没见过任何一个人比你更热爱文字、热爱内容。这是你应得的。”
楚凌抹干眼泪,害羞地笑了:“你看我,又哭又笑。我就是不知道怎么了,一见到你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。”
牟雯对她做个鬼脸:“会不会因为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呢?”
“我再也不会有比你更好的朋友了。”
那天跟楚凌分开,她的情绪仍旧激荡着。好像获得成功的那个人是她一样。
回到家里看到屋内已经亮起了灯,谢崇正在窗前画画。他很久没画画了。
她蹑手蹑脚走过去,突然跳到他面前,吓了他一跳。
“你在画什么?”她蹲在他旁边看。
“我在画一片星空。”谢崇说。
“哦哦哦哦。”牟雯问:“那我们要不要先睡觉?”
她说完对谢崇眨眨眼,提醒他她说的睡觉不那么简单。
谢崇接收了她的信息,把画笔放好,起身抱起了她小跑进浴室:“那就睡觉喽。”
牟雯咯咯地笑着。
他们那么欢畅。
第二天谢崇早早出门去公司,牟雯听小顾的话,睡到了自然醒。她睡了很饱很饱的一觉,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。
她打着哈欠下了床,路过放保险柜的柜子时,慢下了脚步。
这一次她没有谴责自己,她觉得自己是可以看的。
然而她在那里输了三次密码都失败了。
谢崇的保险柜她打不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