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八章寻踪 (第2/2页)
姜禾睁开眼,看着他,嘴角动了动,像是想笑。
“范郎……你来了……”
“我来了。”范蠡的声音沙哑,“我来接你了。”
姜禾点点头,闭上眼睛。
她的手,还攥着那块玉佩。
船舱里,火盆烧得正旺。
姜禾裹着厚厚的被子,靠在舱壁上,一口口喝着热汤。公子阳生躺在旁边,也裹着被子,脸色渐渐恢复了些许红润。那个会造船的韩姓兄弟死了,另外四个水手也死了。只有他们两个,在那场海战中活了下来。
“船被丁茂的人追上了。”姜禾的声音很轻,像一片羽毛,“他们人多,我们人少。韩兄弟带着几个人断后,让我和公子坐小船走。我……我看着他们被烧死,被砍死,被淹死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范蠡握住她的手。
“都过去了。”他说,“你还活着,公子还活着。这就够了。”
姜禾摇摇头,眼中含泪。
“范郎,我……我害死了他们……”
“不是你害的。”范蠡看着她,“是丁茂。是他的人杀了他们。这笔账,记在他头上。”
姜禾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,她轻轻说:“范郎,你是怎么找到我的?”
范蠡从怀里取出那块船板。
“这个。”
姜禾看着那块刻着字的船板,忽然笑了。
“我以为……以为你收不到。”
“我收到了。”范蠡道,“所以我来了。”
姜禾看着他,眼中的泪终于落下来。
“范郎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范蠡把她的手握得更紧,“好好养伤。等你好了,我们回家。”
姜禾点点头,闭上眼睛。
腊月二十六,返航。
船在冰缝间艰难掉头,开始往回走。
风浪小了些,但天更冷了。水手们轮流划桨,轮流休息,轮流取暖。没有人抱怨,因为船舱里多了两个人——一个女人,一个少年。他们是范大夫要找的人。找到了,就可以回去了。
范蠡坐在姜禾身边,看着她沉睡的脸。
她瘦了很多,颧骨都突出来了。脸上有冻伤,手上也有,好几处溃烂。但她的呼吸平稳,脸色在渐渐恢复。
公子阳生已经醒了。他躺在旁边,睁着眼睛,望着船舱顶。
“范大夫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。
范蠡看向他。
“姜姨说,你是我舅舅?”
范蠡一怔。
姜禾从来没有告诉公子阳生,他的舅舅是范蠡。她只是说,舅舅在很远的地方,等安全了就来看他。
但现在,他知道了。
“是。”范蠡说,“我是你舅舅。”
公子阳生看着他,眼眶慢慢红了。
“我娘说,舅舅会回来找我们。我等了三年。”
范蠡握住他的手。
“舅舅来晚了。”
公子阳生摇摇头,泪水滑落。
“来了就好。”
范蠡把他轻轻拥进怀里。
船舱里,三个人,挤在一起。
外面是冰天雪地,是茫茫大海,是无尽的危险。
但此刻,此刻是暖的。
腊月二十八,船队终于驶出冰海。
海面上不再有浮冰,风浪也小了许多。天边出现了晚霞,红彤彤的,把整片海染成金色。
范蠡站在船头,望着南方。
那里,是陶邑的方向。
那里,有西施,有范平,有那座他用命守住的城。
“范郎。”姜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范蠡转身。姜禾披着那件深青色的冬衣,站在他身后。那是西施做的,里衬是兔毛,暖和得很。她穿着正好,像量身定做的一样。
“西施做的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
姜禾摸了摸那件衣裳,嘴角浮起笑意。
“告诉她,我很喜欢。”
范蠡点点头。
两人站在船头,望着那片金色的海。
“姜禾,”范蠡忽然道,“等回去,你就住在陶邑吧。别在海上漂了。”
姜禾沉默片刻,轻声道:“公子阳生怎么办?”
“他也在陶邑。”范蠡道,“他是我外甥,就是陶邑的人。谁敢动他,先问我范蠡答不答应。”
姜禾看着他,眼中闪着光。
“范郎,你这是……”
“我欠你的。”范蠡道,“也欠他的。这些年,你为他吃了太多苦。该歇歇了。”
姜禾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看着那片金色的海,看着那只落在船帆上的海鸟,看着远处渐渐浮现的地平线。
那里,是陶邑。
那里,是家。
腊月二十九,黄昏。
船队抵达青石浦。
岸上,有人在等。
西施抱着范平,站在那块熟悉的大石上。她的身后,是屈由,是田文,是景梁,是无数陶邑的百姓。
船靠岸了。
范蠡第一个跳下船,快步走向西施。
西施迎上来,看着他,看着他身后的姜禾,看着那个瘦弱的少年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抱住他。
范蠡抱着她,把脸埋在她肩头。
“回来了。”他说。
西施点点头,泪水滑落。
姜禾走过来,站在他们身边。
西施松开范蠡,看着她。两个女人对视了片刻,然后西施伸出手,握住姜禾的手。
“冷吗?”她问。
姜禾摇摇头。
“衣裳合适吗?”
姜禾点点头,嘴角浮起笑意。
西施也笑了。
范平从母亲怀里挣下来,跑到姜禾面前,仰头看着她。
“你是姜姨?”
姜禾蹲下身,看着他。
“是。你是范平?”
范平点点头,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东西——那是他藏了很久的爆竹,一直舍不得放。
“给你。”他递给姜禾,“过年放。”
姜禾接过那个小小的爆竹,眼眶红了。
她把他抱进怀里,紧紧抱住。
公子阳生站在不远处,看着这一切。
范蠡走过去,揽住他的肩。
“走,回家。”
公子阳生点点头,跟着他,走向那片灯火。
那里,是陶邑。
那里,是家。